356jj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与君行 > 指路娘
青未两手捧着香炉,轻轻将它放到桌上。杜娘子起身接过,随口问道:「可看见心里人了?」
    「是的,多谢成全。」青未一顿,又道:「主簿可知他身在何处?」
    杜娘子已自顾自背过身去,抬手要将香炉放回原位,闻言不假思索道:「不知。非我职分,一概不知。」
    青未一时沉默,随即又道:「您说这炉是借自姻缘殿,要不我替主簿前去送还吧?」
    杜娘子这才看了他一眼:「识得路吗?」
    「知道的,主簿放心。」青未笑得眉眼弯弯,玉树临风。杜娘子点点头,将香炉放回桌上,又从旁边cH0U屉里取出一枚令牌,递向青未「通行令,拿去吧。到了南殿,随便找个人说你要找二红娘。红娘若不在,便去寻她身边的张夫人。多谢你了。」南殿便是姻缘殿。
    青未笑道不会,接过阖门,迳往姻缘殿而去。九殿的长廊四通八达,井然有序,找路并不困难。青未走着走着,便见南殿的丹朱屋瓦出现在眼前。待踏上红石板路,就正式进入姻缘殿的领域了。
    同是人来人往,姻缘殿和生歧殿的氛围却不尽相同。姻缘殿里的人平均个头要稍微小些,多为nVX,走起路来也都是不急不徐,银铃般的谈笑声一阵一阵。张望间,青未眼前经过一个nV子,正捧着一叠卷轴、曳着垂地长裙小步小步活力充盈地走着。
    「请姑娘留步。」青未出声唤道,举起令牌「在下生歧殿镇魂使青未,来到这里是想见二红娘一面,姑娘可知她身在何处?」
    那姑娘轻轻张嘴,随後伸手掩住了「你是生歧殿的?」
    「正是。」青未朝她一笑。小姑娘不无新奇地看了他好几眼,才道:「二红娘不知在不在殿内,我且带你去见平常代她管事的张夫人。」
    「多谢你。」青未笑盈盈地收回令牌,跟在了小姑娘身後。小姑娘扭头看着他,问道:「你找二红娘做甚麽呀?」
    「要归还借来的东西,另外也有事情想问。」
    小姑娘点点头,还想再问,便听右边传来一个声音。
    「青兄?」
    青未转过头,发现江平与武月正迎面而来。他始料未及,讶异道:「江兄、武兄。」虽是吃惊,此刻却也无心过问二使为何在此。
    「青兄怎会来到南殿?」江平问道。
    「替杜主簿送归借物。」青未稍微将香炉让他们看过,武月便偏头道:「显相炉。」
    青未一怔抬眸「武兄用过此物?」
    「刚Si时用过,」武月颔首「我走得很突然,担心师兄会难过。」
    江平心里一软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,轻声道:「当然难过。」
    武月眸光微动「对不起。」
    「莫要道歉。」江平凑近他,亲吻了他的额头。武月嘴角微弯,「嗯」了一声。青未略经迟疑,仍是问道:「武兄当时看到江兄伤心模样,可曾想过亲自去见他一面?」
    「有的。然而杜娘子说天人永隔,无法逾越。」武月微微低头,握紧了江平的手。江平随即觉察,轻轻一动,与他十指相扣。
    青未沉默片刻,心道即使见不着人,我也要知道君信为何会被困在那里。打定主意後,便对武月道:「多谢武兄。那我先去归还这香炉了。」
    江武二使向他别过,他便继续随着小姑娘往前走。只见越往姻缘殿深处,看到的人走的越是慢、越是轻飘飘的。小姑娘原先还总朝他说话,後来也渐渐安静下来,甚至端正起仪态。途中二人几度被拦住问话,青未便拿出令牌。
    穿过一个月洞门,只见眼前出现四面白墙环绕的一方庭园。庭园周边海棠罗生,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,推满符纸与丹青。桌边或坐或站,围了四五个人,正自相互讨论、埋首研究。其中一人俯身站着,她个头矮小,顶着一头花白蓬松的鬈发,云髻高耸,随着人转过头来的动作轻轻一晃。
    她抬手指向青未,问那领路的小姑娘道:「这位是?」
    「回夫人,青未大人乃生歧殿镇魂使,今特意来送归借物。」
    「借物。」张夫人覆述道「明白了,你回去工作吧。庆儿,你去将显相炉取回收好。」
    她右首一个男子依言起身,步向青未接过香炉,接着走出月洞门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。张夫人一手撑桌,微微歪着头打量青未。头上发髻偏到了一边,像是在问你还有甚麽话要说吗?
    「青未见过夫人。」青未行了一礼,诚恳问道:「能否请教一事?」
    「你说吧。」张

夫人收手抱x,一双圆圆的眼睛注视着他。
    「我在显相炉中,」青未话声微不可查地一颤「看到了故人身负枷锁,踽踽独行在不见尽头的长阶上。」
    闻言,张夫人微微扬眉,却不接话。青未续道:「挚友陷入如此境地,青未无法坐视不管,还请夫人指点迷津。」
    张夫人无言片刻,笑了:「你们这些地官,都是些痴情种子。」
    青未听了不由疑惑,心道你不也是地官吗?接着只见她绕过石桌向自己走来,问道:「你叫甚麽名字?」
    「青未。青天之青,未来之未。」
    「青未。」张夫人喃喃念道,闭上眼想了想「你的故人是叫君景渊?英年早逝、被封天官的君景渊?」
    青未心一提,忙道:「是的,夫人可知──」
    「知道。」张夫人打断他「他犯下禁忌,招来天罚加身,需背负七道重逾泰山的铁锁从h泉千尺之下徒步爬回九重,方能重归仙班。」
    一串话钻进青未耳里,饶是他已有准备仍是心神大震。禁忌?甚麽禁忌?他当即便问出了口:「你说君信犯了禁忌,是甚麽禁忌?」
    「这我便不能告诉你了。」张夫人直白地看着他「虽说是咎由自取,但我猜你会想救他?」
    「我相信君信所为,必有他的道理。」青未微微垂眸,旋即毫不迟疑地答道「我要救他。」
    张夫人并不意外地点点头,又嘀咕了一声「真痴情」,才向青未身後唤道:「庆儿,你等会是要上天庭去吧?」
    青未转过身,只见方才那被唤作庆儿的人正走回来,闻言点头道:「是的,夫人。」
    青未听了这话,心头莫名一动,不由朝那庆儿多看了几眼。後者却似浑然不觉,只垂手望着张夫人。
    「那好,你带上他吧。」张夫人一指青未。庆儿也不问缘由,便应了。张夫人接着看向青未道:「天上的事,我不cHa手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这一甲子中除了君景渊,还有一个和你同样时代的人成了天官。你且随着庆儿去趟天庭,就说要找近几年飞升的、生前曾在朝为官的天官,看人家愿不愿意帮你。」
    青未专心致志地听她说完,不禁想问那人是谁,但转念一想便又作罢。像张夫人这样的人,她想说的话不必问,她不想说的也不必问。况且等真见到人便知道了。既曾在朝为官,即使不是熟人,大概也曾打过照面。青未为人随和,鲜少树敌,只是不擅长记人认脸。从前君景渊总是会提醒他。
    他谢过张夫人,便转向庆儿。庆儿仍是没有瞧他,迳自转身离去。青未提步要跟,他又骤然停下,头也不回道:「我去取卷轴,你在这里等。」
    青未便说了声「好的」,然後依言照做。仔细瞧,庆儿的身量好像b他矮上一些,但腰杆笔直如剑,走起路来便自挺拔生风。